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澳洲小野人何尤之短篇小说丨珠宝-尤之之友文学圈

何尤之短篇小说丨珠宝-尤之之友文学圈


珠宝的传说
⊙何尤之
1、常青藤
时间是有心情的。心情好时走快点,心情差时走慢点。
她心情的走势与时间相反。她越度日如年,时间走得越慢。她越怕稍纵即逝,时间跑得飞快。
一点五十,离他登机还有一小时四十分。他的飞机是三点半的。她如坐针毡,希望时间跑快点,带着他马上起飞,好早点结束这锯裂般的痛感。时间却很持重,迈着方步,漫不经心地走着。她的心脏那儿像装了时钟,嘀嗒嘀嗒。她站起来,在玉兰阁踱来踱去。一会,又坐下喝茶。她不爱喝茶。但这是茶社,不喝茶做什么呢?一个人进茶社,本来就不合适。喝点什么吧。喝点什么呢?他喜欢碧螺春,她便点了碧螺春。清香,苦涩,寡淡。她辨不清是茶味,还是心情。
她没滋没味地坐着,看手机,拍脑袋,喝茶,踱步。反反复复。他是喜欢踱步的,与职业有关。她不喜欢。她是被时间逼的,也可能无意识中模仿了他。
茶苦了点,像中药。不爱喝茶的人都想不通,那些人为什么爱喝茶,比中药还苦。要是中药反倒好了,没准能疗治心情。茶却不能,茶只有苦,越喝越苦。不过这时,她心比茶苦,反倒觉苦味淡了点。这么苦着痛着,一杯茶喝完了。
而时间才爬了三分钟。时间和她一样,被圈在这茶室中,想跑都打不起精神来。
好吧。既然时间从容,她不妨也从容地想些什么吧。并非她刻意安排,也不是时间的安排。是记忆引着她,往更深痛的地方云游。记忆里的事儿很虚空,跟着时间走了。留给你的,要么是海市蜃楼般缥缈的幻景,要么是让你摇晃一辈子却上不了岸的深渊。她的记忆属于前者。那些美好而缥缈的记忆,往往更难自拔。
所有的故事都是从刚才分手的那一刻变成回忆的。如果没有分别,故事可以重演,一起喝茶,一起散步。但不可能了,永远不可能了。他们已经分别。就在上午十一点,他向她辞行。这个悲催时刻在她心里倒计时若干回,从初相识,倒计时便开始了。倒计时有激荡人心的,也有撕心裂肺的。她的倒计时不属于这两者。最初的倒计时感觉并不深刻,仅仅是日子在缩短。谁的日子不在缩短呢,生命都是有限的,寄存躯壳的万物都不可能永恒。她没必要为倒计时而惶惶不可终日。何况,缩短的每个日子都燃烧得炽热,真实而又虚幻。日子浸泡在蜜汁里,不容她惶然,也来不及惶然。惶然是从他订飞机票开始的,倒计时的秒针在她心里擂动像一面鼓。
一周前,他订了飞机票。他将飞回属于他的那个遥远的城市。在她的城市,他只是过客。他流星般地划破她的黑暗,轻细而晶亮,光明了她的整个世界。现在又要匆匆逝去,带走他的光芒。她感觉到了惶然。她的城变了样,她的船在颠簸。她有世界末日似的恐惧。
他在她的城共呆了九个月,他们相拥了七个月。他们勉强算纸婚。他说在国外,每一年的结婚纪念日都有别称,都有象征性宝石。有纸婚,棉婚,皮革婚,绢婚,丝婚,木婚,铁婚……对应的宝石有红宝石,蓝宝石,绿宝石,珍珠,钻石,绿玉石,蛋白石……他是金店培训师,聊起珠宝,口吐莲花,像背一篇滚瓜烂熟的文章束手无策造句。她最欣赏他的此时。她在金店珠宝柜干几年了,对珠宝不算外行。但与他相比,不过是涓涓细流。他是一条河,源源不断,滔滔不绝。
他想送她一枚红宝石,红宝石象征着纸婚。她谢绝了。他们没有婚姻,连草婚都不算。他说红宝石不只晶莹华丽,还是美好爱情的象征。正因此,红宝石才成了千古绝唱,成为人们亘古以来的偏爱。
他讲了个传说。故事在缅甸,很古老。缅甸有个美丽善良的公主,叫娜佳。有一天,娜佳跑出宫外,结果被邪恶的食人龙抢走。食人龙见娜佳美若天仙,要娜佳公主做他的妻子。娜佳誓死不从,食人龙便把公主关在高塔中。太阳王子是娜佳公主的心上人,为了营救心爱的公主,太阳王子带着一干勇士,攀崖登壁,终于来到了高塔,与食人龙一决高下。食人龙有着无边的魔法,使出了各种神奇怪招。太阳王子不折不挠,智勇善战,却难以取胜。天使悉知了他们的坚贞爱情,便赐太阳王子神箭,射死了食人龙。
爱情战胜了恶魔,后来王子娶了公主,生了三个蛋。一个孵化成缅甸国王,一个孵化成中国皇帝,还有一个孵化成红宝石。前两者象征着权力,红宝石象征着坚贞爱情。
男人拥有红宝石,能掌握梦寐以求的权力。女人拥有红宝石,能得到永世不变的爱情脑浆炸裂女孩。
这是传说。她知道红宝石没有让爱情永恒的魔力。不过她还是被王子和公主的爱情所感染。她觉得她和他的爱情也是坚贞的,爱得入心入肺。即便此刻,已经分别,爱仍在心底涌动。她不相信婚姻,但相信爱,所以她没接受他的红宝石。她不要纸婚。什么婚她都不要。这样的相爱,她已满足。
这间茶社叫常青藤,她喜欢这富有乡野气息的名字。小时候,家里阳台上,长了几株常青藤,爬满了阳台,葱葱郁郁,叶茂藤蔓,绿透了她的童年。记得小时候去姐姐的学校,学校后面有个创意木柱,常青藤铺天盖地,爬满了木柱,如一间绿色的房子,密不透亮。姐带着她钻进来,却出不去了。其实哪儿都能钻出去,但她不忍破坏了“房子”的精致。她急得哭了。好在“房子”有个创意的“窗”,最初设计好的,常青藤结不了网,在“房子”上开了个自然的“窗”。姐和她小心翼翼地爬了出去。再后来长大了,去蜀岗西峰踏青,在树林里又见常青藤,裹着树往上生长。树挨着树,藤连着藤,层林尽染,碧天绿地。她倚着常青藤拍了许多照。就这样,常青藤网住了她的心。遇见了他,她觉得自己也是常青藤,绵绵地缠住他。
他也喜欢常青藤,缘于一本杂志,美国的本中文诗刊,叫《常青藤》。他写过诗,对这本诗刊钟情。这本根植华厦生长他乡的诗刊,曾一度是他追逐诗歌的摇篮。他说爱情若像常青藤多好。而他们的爱情注定不会常青,就像一朵花,花期迟早要结束。
他和她第一次牵手常青藤后,似有了约定,每周必来常青藤。自然不流泪的机场,不只是偏爱常青藤这个茶社,还因为其中渗透着他们的浪漫。以至于他离开了,她择一不二地再来这里,觅拾点点滴滴的温情。
2、书亭外
常青藤有好多包间,起了好听的名字怦组词。她独喜欢玉兰阁。玉兰阁在这层楼的东北角,很安寂。玉兰阁的摆设也特别。一般的包间,椅子沙发摆在茶桌两侧或四周。玉兰阁不是。玉兰阁只有一张绵软的长沙发,在茶桌北侧。喝茶者的人只能坐同一张沙发。说好,也不好。熟悉的当然好,不熟悉的坐着尴尬。他和她第一次来时,同坐一沙发,就很尴尬风流名将。他们算是熟悉的,在一个金店上班,但没熟悉到肩挨肩的地步。两人都没提出换个包间,就这么坐下了。就是这张沙发,开启了他们的甜蜜之旅,承载了他们满满的爱刘婉君。
这是七个月前的事了,现在已是另一番景象。风来茶渐冷澳洲小野人,人去花无语。只有墙角的两枝白玉兰,依旧不离不弃,情投意合,笑含春风,洁净如银。
两小时前,他和她道了别。以为自己会泣不成声,但没有,很安详。似乎为这一天的到来,已做足了准备。这一次的轻声道别,与每一次的道别无异。昨晚他想再喝一次茶,她没应允。她知道喝茶会发生什么。她的身体被雨淋透了,连语言都是湿漉漉的。她也没去机场为他送行。她不想目睹他离开,她宁愿欺骗自己,以为彼此只是不见面而已,他仍在她的城市。所以她拒绝了他能设想的所有的告别仪式,爱别,吻别,拥别,握别。她坚决地拒绝了,她怕心痛。她坚定地选择了不带仪式的告别,甘泉路,书亭外,挥手道别。
他早就到了甘泉路。太阳吐着钻石般的光芒,一缕缕披在他身上。他额头沁出了汗,表情却是落寞。直到她在不远的地方出现,他的脸上才漾起春风。边上有个书亭,他可以在书亭坐着,翻翻杂志,吹吹风扇。书亭女孩是认识他的。但他仍站在书亭外,木如雕塑,任炽热的太阳闷烤。
这个书亭她也熟悉。他们多次在这里见面。两人还没牵手时,他常来书亭看书。他是书亭常客,看书,买书,偶尔和书亭女孩交谈。
她款款而来,步履迟疑。他远眺着,等她走近。他想她会一直走来,走到他跟前,拉他的手,给他一个青天白日的终吻。他都没料到,离他还有两米时,她止步了。他跨前一步,凝视她,等她开口。她耷拉着眼皮,嘴唇嗫嚅,微微抬手挥了挥,说:“再见,走好。”便轻盈转身,留给他一个素雅倩影。
一切是那么自然。平淡。苍白。轻盈。他所有风起云涌的设想突然平息。
风徐送,柳曼舞。她被风吹得晃了晃,却走得毅然决然。
他没想到,分别是如此短促,如同一次路遇。她说“再见”时,他甚至伸出手,但捞了个空。她没给他握别的机会。他愕然,手在她身后悬了空,像某个外交场合,遭遇了尴尬。过了十几秒,他才兀自笑了。她没看到他的笑。她什么都看不见。甘泉路上的街景,人流,车流,高楼,都映照在一汪水里,摇晃着,漂流着,扭曲着。她觉得这才是真实的世界,这才是世界的本质。世上那些所谓的真相,背后都隐藏着扭曲,都是一把辛酸泪。
她的步子紊乱,蹒跚着。她几次想回过身来,扑到他怀里嚎啕。待她真的回身时,看到的是他的背影,还有那只悬空的手,朝着她的方向挥了一下,钻进了出租车。她停下,心如刀剐。她呢喃,声音堵塞。眨眼间,书亭外,他的光景换成了她的光景。一个人的光景。几个人在书亭外翻书,一场生离死别,未受惊扰。
她孤立街道,望书亭垂泪。她后悔了,这样的分别是不是残酷了点?人未走,茶已凉?这不是她的本意。设计这样的分别,是怕自己承受不起太重的离别。浓情蜜意的分别,会给随他而去的爱情加分。分别过后,她如蜗牛独自背着沉重的壳,在他走过的每个地方踽踽独行,缩在不复存在的爱情虚拟里不见天日。与其那样,不如淡别,给爱情减分,减一分是一分,轻一点是一点。
记得他说过,没有什么可以长期拥有。越珍贵,越易失去,越不能贪恋。珍惜眼前,珍惜曾经的拥有,才最重要。他是提醒她,爱情终将失去,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。他借一个珠宝传说,醒世喻今。传说在一七○一年,印度的一个奴隶找到一颗重约四百克拉的金刚石。奴隶如获至宝。为避人耳目,把金刚石带出矿山,奴隶割破大腿,藏宝石于皮肉之中。然后逃出矿区。在出海的船上,被船长识破。船长杀了奴隶,抢走了宝石。这颗特大型金刚石就是世界著名巨钻——摄政王,其英文名为Regent, 重一百四十点五克拉,在世界著名钻石中排第十五位。现被法国巴黎卢浮宫阿波罗艺术馆收藏。
珠宝如此,爱情亦如此。该收要收,该放则放。有些东西,放手了才懂珍惜,留着反倒失去了意义。
所以她选择了淡别,简约,快捷,爱情去得轻松。
他消失了。她顿时迷失了。天地一片空白。茫然站在甘泉路上,不知何往。形单影只,孑孓一身,她感到了寒意,烈日下的冷,热闹中的孤。太阳挥霍着炎热,酷暑难当。她却独立寒秋,站在烈日下发呆。人心是太阳系的黑洞,阳光无法温暖。
寒意阵阵,如针如刺。那个温暖的人去了,带走了她的能源。她怕冻僵在烈日之下。她需要热能,融化自己冰僵的心。她要追本溯源,寻求最大的热能。
就这样,她茫然走进了常青藤。
茶社是闲情逸致的地方。已近中午,喝茶的人不少。巧的是,玉兰阁恰好无人。玉兰阁适合幽会,中午不是幽会的最佳时间。
玉兰阁是他们爱的小屋。他这么说过。想到这,她苦笑。服务生过来,问她几位?她说,“一位。”想了想,改口道:“两位。”稍许,服务生端来一壶碧螺春,两口茶杯,以及瓜子,水果。她动了茶,给自己斟了小杯,又给他斟上。然后小口喝茶,喝得寂寥无趣。瓜子水果,是她的至爱,而现在,她没有爱意。
她本不爱茶,苦涩,难咽。受他的影响,接受了茶,慢慢品出了茶之韵味。那是有他的日子。他说好茶如琼浆玉液,似甘泉玉露。她渐渐品出了清香来。润滑的茶水在舌尖上滚淌,茶香在口腔里洇散。她含着满满的茶,和他吻合。茶是爱的使者,在彼此口中流动。她品出了爱的味道,爱情如茶,茶如爱情。
最初的爱情和最初的茶,是一个味儿,狂烈,奔放,浓烈。
最后的爱情和最后的茶,是一个味儿,冷淡,静默,无味。
此时,茶凉了,她品出了最后的爱情和最后的茶味。
3、荷花池
茶凉了。凉了的茶更苦。她起身,把凉茶洒在墙角的玉兰花上。含了水露的白玉兰,滋润,嫩美,娇弱得令她心碎。她和时间在纠缠,把玉兰花疏忽了。疏忽了这间茶室里,有生命的除了她,还有它。她是玉兰阁的客人,它是主人。玉兰阁这名字,想必与它有关。她俯身,小巧的鼻翕贴着花瓣,嗅了嗅。原来它一直不卑不亢地活着,幽幽地散发清香,默默地温馨着她。
好一朵美丽的玉兰花啊。哦不,不是一朵,是两朵。一对美丽的玉兰花。成双的才最美丽。花如是,万物如是。所以才有并蒂的花,比翼的鸟,连理的枝。
而她落单了。成双之美,从此成了怀念。怀念是辛酸的,也是甜蜜的。值得怀念的事,才弥足珍贵,拥有了未必皆是好事。比如婚姻,她把它看成是一种生活常态。任何事物一旦常态化,便不足为奇。山珍海味,总有吃腻的时候。再美的风景,也会看厌。所以国人才纷纷境外旅游,不是因为国外好,是国内景致不新鲜了。很多的婚姻,也都落入这个悲惨的圈套。
她已乏味自己的婚姻。和老公的常态化生活,比石头还僵硬。老公不缺钱,缺的是内涵,像他那样满腹经纶的内涵。她和老公也相爱过,可那是爱情么?初恋时不懂爱情。老公是她的初恋。懵懵懂懂的初恋,是没有内涵的爱情,新奇而已。结婚后她才知道,男人的世界,爱不是主流,事业才是主流。因为事业,抽烟,喝酒,挣钱,交际,像一串永不停歇的音符,奏响了男人的性情,成了生活主旋律。老公越来越粗俗,一身的铜臭味。她却坚持了少女时的心态,看书,写心德,还弄了个博客,叫冷暖人间,偶尔往上面贴点心情文字。她渐渐对老公有了排斥,由心及身,由好言至无语。后来分居,同一屋檐下,床异梦亦异。
他的出现,颠覆了她对男人一贯的藐视。她对他的感觉,清新,温雅,脱俗。别的男人生活在雾霾里,他的天空却清澈如是。她蓦然心动,止不住地向往。她想从雾霾中探出头,去呼吸他的新鲜空气。
他是外地人,老板聘请来的。老板聘他来做培训,聘期九个月。九个月是一只渡船,在岁月的长河中,他们修得了同船渡,还修得了共枕眠。共眠的枕不受约束,没有婚约,没有纸约,只有爱的约定。没有约束的枕是自由的,随意的原因或心情,都可能致枕不翼而飞。
她不想这些。她只想去他的天空里走一遭。
在她的城,她是涌动的血液。她领着他,悄然扬起鲜艳的爱旗,在城市的血管里奔跑,在城市的夜幕中漫步。她的城风光旖旎,有许多闻名中外的景点。他是第一次来这里,街道是陌生的,景点却不陌生。他的阅读赋予了他对这座城市的认知。他能讲出这座城市的典故,甚至是她闻所未闻的典故。他说喜欢她的城,不但接纳了他这个过客,而且馈赠给他知性如云的女人。她狠狠瞪了他一眼,抿嘴偷笑。
两个人是同事,几乎每个白天都在金店见面。金店同事没人知道他们的心已穿越。她和他做得很正经,若无其事。没有眼神,说话也少。而内心她是骄傲的,她俘获了她的男神,众女同事心中的男神。若影就和她开过玩笑,说陈娟,男神挺文艺的,你也文艺,非你莫属了。她袭了若影的胸,说是你动了凡心吧?若影说我倒是想啊,可我不是文艺青年。
爱是贪婪的,恨不能时时相厮守。日日相见,已是难得,饶是如此,二人犹觉不够,寻思两个人的私密空间。
他们选择了夜晚。夜来了,他们才能亲密接触。他喜欢夜,她也喜欢。不只因为夜的遮蔽,还因为职业使然。他说从事金银珠宝的人,对夜都有偏爱。她审视他,表示不解。他说珠宝在夜色中往往独具魅力,偏爱夜色其实是偏爱珠宝。她若有所悟,想到了夜明珠。他说何止夜明珠,地球上有很多神奇宝物。听说过“沙皇之玉”吗?她摇摇头。听这名字便有来头,她猜一定价值不菲。
“沙皇之玉”的美名在俄罗斯几乎家喻户晓。俄罗斯人普遍认为佩戴一件变石,能赋予自己创造力和想象力。“沙皇之玉”的最大特点是色彩。色彩变幻无穷,不同环境折射出不同色彩,成为当之无愧的神秘之玉。“日翡翠,夜朱红。”是对“沙皇之玉”最贴切的比喻。阳光下,“沙皇之玉”似幽蓝,又如森林绿。烛光中,“沙皇之玉”呈现出蓝紫,绯红,紫红,桔红,可谓是异彩纷呈,各显风韵。变幻莫测的颜色,超强的魔力,金刚石般的气质,钻石般的色泽,使宝玉一时风靡。据说,最早发现“沙皇之玉”的是一个俄罗斯农夫。农夫在田间劳作,无意间在地里发现了这颗宝玉。
她和他也是沙皇之玉,白天幽蓝平静,夜晚红紫浪漫。爱情男女,概莫如此吧。
你见过“沙皇之玉”么?她说。
没有。他说,网上看过照片,挺漂亮。
夜是浪漫的河,他们尽情遨游。珠宝的传说像一束束光,点亮他们的夜行。他挽着她,她依着他,沿着静谧的街道,姗姗而行。不知不觉,到了荷花池。
秋天不是荷花的季节。“荷花向尽秋光晚,零落残红绿沼中。”荷花已去,荷叶残败,荷花池的秋水意蕴深邃。河水映照着堤岸灯火,波光粼粼。荷花池是水上公园,没有路灯,没有霓虹,没有窗火。曲桥,湖亭,垂柳,碧水。一条幽静的肠道穿池而过。池内黑得像堵墙,两人挤进了黑暗,手拉手走上池中曲径。眼睛适应略许,隐约可见灰白小道。周遭是盈盈的黑暗,蜂拥游走。荷花池俨然是黑暗的国度,任它们放荡不羁,纵横千里。黑暗模糊了一切,抹黑了一切。他和她,以及所有的植物,皆身著缁衣,与黑暗为伍。
纵是夜色如此放肆,仍有一朵白,立于小道左侧,依稀可辨。势单力薄的小白花,静寂地立于枝头,在黑的海洋里星一般闪烁。小白花不甘黑暗的摆弄,努力呈现生命之底色。她听见了生命在召唤,俯下身子,闭上双眼,嗅着那微微花香。他从身后抱她,嗅她的发香,吻她的后颈,再吻脸和唇。
这是荷花么?她理着纷乱的发丝,问。
他摇摇头,不是,是锦绣苋。这种花叶能清热解毒,凉血止血,清积逐瘀,是一种药草。
她没听说过锦绣苋,更不知有此等功效。
火热的生命常常脆弱,平平淡淡才能持久。他说,荷花过于纯白,生命力难以持久。锦绣苋很不起眼,花期长达八九个月。
她明白这个理。“从来硬弩弦先断,每见钢刀口易伤。”当地有这样的俗语。她更明白,她和他莫过火热,守恒才好。彼此各自拥有一座城池,守一池花水。隔池而望,心有所往,方能细水长流,芳香如饴。倘若越过池塘,朝朝暮暮,爱情必定褪色,为生活杂色所挟持。
幽径随步,亭阁小憩,池水望穿,爱情絮语。荷花池是幽会之地,给了他们许多暧昧。他们也馈赠荷塘池的浪漫,躁动的夜色更具风情。迈克尔奥赫
4、汶河城
时间悠悠忽忽,走到了两点半。她心如黄豆,任时间的豆箕熊熊蒸煮。抿一口茶,在舌尖上漫洇。茶水冷峻,苦与不苦,她品不出味来。是茶味渐消,还是心比茶苦,她无心求解。此时,他应该进了候机室。在候机室干什么呢?候机室有电视,书店,小卖部,他应该在看书,也可能看电视。他不太看电视,偶尔看新闻。他最爱看书。他的房间和车里都是书。他是在看书么?由他去吧,她亦无心求解。他已走出她的视线,念想他,枉自横生烦丝,非此若何?
说到看书,他是书痴。除了书亭,他喜欢去汶河城。汶河城是个书店。在汶河城,他像个水手,在文化的河流里划转。汶河城也是他们荷花池之外的另一个接头处。白天汶河城,晚上荷花池。
汶河城有五层,分类而设。他阅读广泛,社科,人文,历史,政治,经济,都喜欢。他来汶河城,像鱼儿入水,游哪看哪。她只去第三层,主要看小说。第三层是文学作品,两人阅读的交集。他们并非相伴而来,而是信息约定,从不同方向挺进汶河城,占据第三层某两个席位。第三层有几排蓝色塑料椅,供读者坐阅。他们挑好书,挨坐在一起。往往这时,阅读之暇,偶尔情不自禁牵手,或碰下唇,避开众目偷个吻。她笑他看书不专心,他说爱江山更爱美人,说这是珠宝人的本色。她以为瞎编,他笑她做珠宝多年,竟不知爱江山更爱美人的珠宝传说。她茫然,的确不知。她把书合上,听他讲故事。
故事发生在本世纪初的英国。故事的男主角叫爱德华八世,女主角叫辛普森夫人。爱德华八世爱上了辛普森夫人,要与辛普森夫人成婚。但遭到了英国首相鲍尔温的强烈反对,甚至以内阁集体总辞职相要胁。爱德华八世坚持选择美人,放弃江山,弃国王而去。爱德华八世后被封为温莎公爵。温莎公爵仅做了三百二十五天国王,连加冕典礼都没来得及举行,就为爱情逊位了。辛普森夫人与温沙公爵结了婚,一直侨居法国。这是一段世界经典爱情,除丘吉尔,萧伯纳,毕维布罗克等寥寥支持外,更多英国人不予理解。
辛普森夫人有一个硕大无比的祖母绿戒指南弦月,是温莎公爵送她的定情物。一九八七年四月二日,在日内瓦苏富比拍卖会上,辛普森夫人捐出遗物。这枚祖母绿戒指以二百一十万美元的价格被卖出,所得巨款悉数捐予法国一家医学研究中心。
没有比这样的爱情更震撼的了。她心有所动,笑问,如果是你,江山爱情孰重?他笑,说假设是无力的,许多事是假设不了的。与其假设我放弃江山,送你祖母绿,不如我实实在在送你本书吧。他在汶河城的书架上找了本杂志送她。她以为不过是杂志而已张连志,并未经意。及至打开目录,他的名字赫然在列。她震惊,很意外。她没想到他写小说傅昭仪,是作家。那本杂志上发了他的小说。他谦然一笑,说业余写手罢了。他越轻描淡写,她越觉高深莫测。她与文学无缘,但喜欢小说。他能写小说,让她的爱突然往纵深处延拓,说不清是爱屋及乌,还是爱乌及屋了。
他说他一直坚持业余写作,时不时有小说发表。后来她读了他多篇小说,很接地气,讲底层生活,故事仿佛就在身边。再后来,他有小说发表,她便近水楼台先得月,做他的第一个读者,读得畅快淋漓。每每此时,他也格外愉悦,忍不住品读她。他的欲望如鼓鼓的风帆,向她乘风破浪而来。他比任何时候都显得迫切,力量无穷,在她的体内引而不发,伸缩自如。他迷恋她的身体,玲珑,娇美,柔软,小而轻的体态让他沉缅如醉。他把她搂在怀里,恣意揉捏,任性而为。她在他卷起的浪花里沉沉浮浮。结婚十年,她不曾见过此等波澜壮阔,沉稳,绵柔,恒久。书上说,男人有两拨鼎盛期,一拨二十五,一拨四十五。在他身上似乎印证了第二拨的汹涌。他四十五了,依然一路高歌。他的铁蹄奋力踏过她的原野,得得的马蹄声狂而不乱,让她的呻吟明快而欢畅。她的身体飘飘然,像一片云,在他的天空游荡。他的天空蔚蓝深澈,温暖如春。她迷恋他,迷恋他的天空。他的天空激情涌动,风吹残云。他说她是他的云,一朵纤细的云,轻柔的云,曼妙的云。他深入浅出,如一叶羽毛划过她的肌体。她身体的每个关节花儿一样渐渐开放。她能听到花开的声音。百花纵放时,她猛地在他肩头咬了一口,留下深深浅浅的牙痕。她从没这么失态过。她为自己的放荡羞躁。可她无法忍住,水开了会响,风大了会吼。
记不清咬他多少次了。每次难解难分的时刻,她都咬他,咬出圆圆的牙痕,留下腥红的唇膏。圆圆的牙痕,一道幸福的印迹,如一枚盖在他身上的印章,证明了他们的爱。她辩称让他记住她的爱,他说他更能记住遍体鳞伤。
他住在军分区的一个家属区里。老板为他租了两室两厅。家属区不大,很安静,除了人来车往,少见群聚闲话之人。看大门的是个老头儿,认识他。老头也认识她。她来找他,必定从大门经过。老头的眼神颇有些狐疑,蜘蛛网似地罩着她。做门卫的,对小区了如指掌,谁是谁的夫,谁是谁的妻,谁是谁的孩子。她是他的妻么?老头一定分析过,并迅速否定。只有一种可能,被老头猜中了。老头的眼神带着刺儿,直愣愣地盯着她。人都有好奇心,对正常关系没兴趣,对非正常关系很有兴趣,喜欢刨根问底,恨不得刨人家的祖坟。刨就刨吧,无所谓。这是她的自由。她依旧稳步当车,进小区,上二楼敲他的门。
她时常拎了个保温壶来。保温壶里是排骨汤,鸡汤,牛奶,茶叶蛋。他四处漂泊,营养跟不上。他的胃口不怎么好,很多东西懒得上口。但她能让他上口。只要她送来的,他会一滴不漏地喝个净光。她的手艺不错,烧菜煲烫都在行。前一天就精心准备,去菜场置备菜肉,第二天早上四点多起来,将汤放在煤气上蒸煮,然后坐床上看书。眼睛落在书上,脑子落在锅上,心落在他身上。即便困意重重,也不敢睡去,怕汤烧干锅了。
他的卧室有些凌乱,被书占据了。右边床上是书,左边床头柜上也是书,文学,经济,历史,还有金店管理,有几十本书。她和他曾并肩躺在书的中间,他说有没有别样的感觉,她问什么感觉?他说右边学海无涯,左边书山有径,睡着多踏实啊。她切了一声,钻进他怀里,说这样才踏实。
那个踏实的胸膛如今去了,真真切切地去了。
茶室清凉。
离登机还有半小时。候机室想必有空调,也很清凉。一样清凉,两处凄凉。她双眼生津,心比黄花凉。时间依旧消消停停,像一把锋利的锯子,锯裂她的疼痛,研磨她的忍耐。她想从时间里走出去,去一个没有时间的地方。但世界之大,大不过时间。时间无处不在,时间大而无当。时间若如来仙掌,谁也无法逃离。时间是恶魔,束缚着她,吞噬着她,一口一口咬嚼她的肉体,血淋淋的场面满是快慰。她突然感到冷,来自心底的冷,透彻肌骨。如果他在多好,他会用儒雅的怀抱温暖她。
5、培训师
他是儒雅的。儒雅与世俗并存时,如鲜花与绿叶相随,衬得鲜花更醒目,惹人爱怜。又如这间茶室,无论灯光朦胧透亮,玉兰花总是那么鲜白,不争不斗地开着。他一如玉兰花的淡雅,在人群中显得那么与众不同。她喜欢这样的男人,可能和小时候上学有关。小时候,讲台上的老师很儒雅,很魅力。及至长大了,这种印象也未改变。
她迷恋他三尺讲台上的口若悬河。
他的培训毕竟与老师授课不同。老师是给学生灌灌输知识,缺少互动。而他不然。他不只授鱼,还亲临店堂授渔。他对管理了如指掌,解说金店经络脉搏,如疱丁解牛。金店管理是热门课题,在大城市早已盛行。她不了解,以为金店是个店铺,和服装店手机店没甚分别。之前她开过服装店,在甘泉路上开了个米多多童装店。后来生意不好,半年多就关了。听了他的讲解,方恍悟,学问无处不在。即便小小的服装店,他说也有营销诀窍。如果早遇上他,米多多童装店或许就不会关了。她有点地想笑,如果不关了米多多童装店,她怎能遇见他?他说得没错,世间之事是不能假设的,假设的事根本不存在。
培训课都在晚上,下班之后。教室是老板租的,欧野公司的小会议室。他的讲解很精彩,很魅惑。店员都是女的,最喜欢他讲化妆知识。他说上班时,女店员的化妆应淡雅,简洁,庄重,避短。他又讲化妆技巧,讲打粉底、画眼线、施眼影、描眉形、上腮红、涂唇彩、喷香水,讲得透彻细致,比女人都懂。
他讲解消费心理,销售技巧,顾客抗拒点等,令店员耳目一新。看似平常的知识,他讲了,她才知道重要。有时一句话一个眼神,可能错过了一个顾客一桩买卖。她想,如果早掌握这些技巧,米多多童装店真的不会关门了。
这些还不是最精彩的。最精彩的,是他讲解珠宝首饰的搭配。他讲脸型与耳坠的搭配,全场鸦雀无声。长脸宜佩戴圆形方形扇形横向设计的首饰,鹅蛋脸配什么都不错,方脸适合横向的弧形设计。店员们听了,都情不自禁地摸自己的脸和佩戴的首饰。她也摸脸,然后举手,讷讷地说,老师,我是菱形脸,适合戴什么耳坠?她的脸并非菱形,介于瓜子脸与菱形脸之间。她故意出了道难题。那时他们之间还很分明,水是水,乳是乳。他回答了她的提问,说最速配的耳环与坠子,莫过于“下缘大于上缘”的形状,如水滴形,栗子形,避免佩戴菱形心形倒三角形等坠饰。
若影又举手,说老师,我是偏瘦形的,适合什么首饰?若影的确偏瘦,细挑个儿。他说,清瘦型身材选择首饰的原则是,淡饰中央,光彩两侧。宜选细小简洁者,不宜过长,能使脖长显短。
他又讲身材与首饰的搭配。肥胖型身材,耳环,戒指,手镯等,宜选色调暗淡造型简洁的。项链,挂坠,宜选长而细,大而多姿的。矮瘦型身材应以柔克则,冲淡硬气毛豆烧鸡,增添纤柔感,项链宜选细长简洁的,耳环戒指应粗细得当,比如陈娟。那是他唯一一次提她的名字。那时他们仅仅是同事。
对于珠宝,他像一口取之不尽的老井,总也讲不完。
他的每节课,都有一个主题撕票风云,或讲搭配,或讲珠宝,或讲打扮。每个主题他都讲得入木三分,通俗易懂。他调节着培训的氛围,知识与传说相结合,让课堂多了几分生动。他讲戒指时,讲戒指的起源,有三种说法。一是野蛮说,据说是古代抢婚演绎的结果。二是崇拜说,说戒指源自古代对太阳崇拜。三是禁忌说,当有身孕或其它情况不能接近君王时,皆以金指环套在左手,以禁戒帝王之“御幸”。
说典故,能增强记忆,吸引注意力。店员听课坐久,难免脑子跑偏。引出典故,穿插传说,能把跑偏的思绪拉回。待店员听得津津有味了,再讲专业知识,讲戒指与人。他谈女性与戒指,喜爱粉红或粉红珊瑚女性,感情丰富而浪漫。再谈男性与戒指,喜欢翡翠玉石男性,注重品味素质,处事严谨。
她猜想,他一定喜欢翡翠玉石。
他果然喜欢玉石。他最善谈的便是玉石。他说赏玉是一种高尚的嗜好,玉石特有的坚固不朽的本质,完整地保留了中国文化和艺术精髓。他说古人对玉很欣赏,古人把玉当作君子的化身。他们佩挂玉饰,以标榜自己是有“德”的仁人君子。“君子无故,玉不去身”,“君子比德于玉”,是中国玉雕艺术经久不衰的理论依据,是中国人七千年爱玉风尚的精神支柱。“谦谦君子谈爱李白,温润如玉。”君子佩玉,既陶冶情操,亦深化心灵。
她问他,你会写小说,故事也是你编的吧?他笑说不是,这些故事都是典故,是珠宝界的美丽传说。
6、力宝院
玉兰阁外,人声鼎沸。中午时分,喝茶的人多了。这儿的人爱喝茶。喝茶,打牌,幽会,谈生意,都来茶社。玉兰阁偏处一隅,却不被打扰。她很安静。她的心思在安静地穿越,穿越那些过去的事儿。
他们的故事真正开始在力宝院。此前,只限于工作交流。在力宝院,完全是私人接触,与工作无关。
城里有七八家影院,她选择了力宝院。力宝院在城西。上班的金店在城中,离城西远些,这样能避开熟人。到底心藏诡计,她格外谨慎。
他们七点半下班,约好看九点半的电影。夜越深越好。下了班,匆匆回家。天不太冷,刚入中秋。她洗了个澡,往身上喷了点香水。香水是女人的武器,男人的克星。在香水面前,男人像蚊子遭遇了全无敌,统统缴械。又淡淡涂了红唇,更衬她唇红肤白,多了娇艳。换一身绿色长裙,把娇小的身体裹于其中,如绿叶托起荷花。她在镜前照了照,果真是丰乳肥臀,蜂腰猿背,勾勒得分外妖娆。实在记不清曾几时这般用心款待过自己了。女人总这么无私,泼金抹银,涂香施粉,为的却是相干或不相干的人。而她,婚前或婚后,似乎都没有。
收拾好自己,八点四十。她先去了力宝院。二十分钟后,他来了。他也洗了澡,然后捧着书看了会。差不多时候了,两人捧一盒爆米花两杯可乐进了影院。九点半的电影,看的人不多,都是些花季青年,卿卿我我,相拥相抱。他和她花季已过,不那么鲜艳了。
电影还没开始,灯光亮得现眼。她有些局促,一时找不到话题。他似乎自然些,问些金店的事。她敷衍着,觉得难得的夜晚,聊什么不好呢,聊工作实在可惜了。她找了个话题,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。他说没什么特别的,善良贤惠,温柔持家的。她说,你太太是这样的了。他摇头,说她是工作狂,白天工作,晚上应酬。她听出了他的无奈。他的心在慨叹。她说你常年在外,得有个温情女人。说得有些挑逗。他笑道,一年到头马不停蹄,哪顾上这些。她顿了顿,在品读他的语言,探测他心底的暗流。细细一品,便懂了他的语言。她觉得她彻底懂了。他不是不想,只是顾不上。人的本性都是一样的,无论低俗与高雅。那些贪官嘴上反贪,心里都狂贪。他也是普通人,生活会有无奈,自然便有性情的渴望。
电影开始。《白蛇传说》。两人把注意力放到了银幕上。银幕很宽,场景大气,把观众包纳其中。许仙和白娘子雨中同船渡。她转头问他,几年修得同看电影呢?他一愣,照直说,两月。他们认识刚两月。她喝口可乐,无趣地把头转向银幕。一会,文章饰演的能忍抱着青蛇在天上飞翔,好浪漫飘逸的场景。她用眼角瞄了瞄他,他心无旁骛地盯着银幕。她弄了个恶作剧,悄悄将两人的可乐换了位。一会,他喝了她的可乐。她想笑,心里热乎乎的。她也喝他的可乐。现在,她中有他,他中有她了。他的体内有她的气息,她的体内也有他的味道。她把身子向他倾了倾,她的气息和香味清风般向他袭去。
银幕上出现了许仙和白娘子生离死别的场景。漂亮的黄圣依马上就要被李连杰收进雷峰塔了,在与许仙作最后的依依惜别。风在吹,浪在涌,黄圣依伏地泪似雨。场面凄凉,音乐哀婉,千古离别令她动容,默然垂泪。她情不自禁地抓住他胳膊。他没有逃脱,任她紧紧抓着。她把头靠过去,倚在他肩上。他矜持着,没什么表示,也没挪开身子。
这就够了,新的一页马上开始了。
十一点,散场。她提议散步,他亦有此意。多么美妙的时光,多么惬意的夜晚,仿佛是为他们准备的。两人沿着兴城西路往回走。兴城西路很宽,白天繁华。此时夜深,街上几乎无人,空荡静寂。不时有出租车在他们身边停下,然后扬长而去。两人聊了会电影,又是无语,只有轻漫的脚步声。他和她保持了点距离。小小的距离。而此时,两颗心的距离有多远,她猜不透。她在等他跨越。她是女人,不能太委屈自己。尽管小小的距离,她也没有向他伸出手去。
后来他对她说,他其实想出手。第一次单独谈话,他就怦然心动了。那一刻,他觉得她是女神,是这座城市赐他的女神。街上路灯微弱,仍照得她青翠嫩绿,娇艳无比,那么地温婉可人。她很温情。他喜欢温情女人。他的心一直在跳。他希望和她有个开始,又怕和她有了开始,不知道该如何散场。毕竟,他在这里只有短暂数月。所以他宁愿把她当作女神,当作这座城市对他的厚爱,赐予他的吉祥使者。好了之后她撒着娇问,傻了吧?既然我是你的女神,你就应视我为宝,全力接近我获得我嘛。他说哪能呢,女神是不可侵犯的。我们做珠宝的,都懂这个理儿,越是宝物,越不能占为己有。
他说在万古不灭的天国,有一个金发女神。金发女神拥有一双蓝宝石眼睛,面容亲和,端坐在庙里主持法事,受全天下人爱戴膜拜。寺庙主持叫穆哈,每天带着他的猫,在女神面前打坐,守护着伟大的女神。猫叫升纳,很忠于主人。有一天,一群打家劫舍的歹徒,闯进寺庙,想对女神不敬。歹徒将老实的穆哈推倒在地,企图袭击女神,强取蓝宝石眼睛。忠实的升纳一跃而起,跳到主人面前,怒视歹徒。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。升纳圆睁的双眼突然散发出两道遒劲的蓝光。歹徒被两束蓝光所震慑,他们从没见过发出蓝光的猫眼。愤怒的猫眼逼得歹徒夺路而逃。原来,是女神在施力。千钧一发之际,女神将自己的蓝宝石眼睛赐予了勇敢的升纳。从此,升纳凭借蓝宝石眼睛,一直保护着金发女神,世世代代。
那个晚上,他们走得很慢,走了好久。夜色凉爽,微风掠过,他们不声不响地走着。她多希望兴城中路能再长些,能一直走下去,享受这饶有风情的夜晚。她喜欢这样的光景,温暖的夜色,寂寥的街道,习习夜风裹着她和他,静默着往前走。
然而,路总是有尽头的。在兴城中路快到尽头的时候,他改变了主意,说,喝茶好吗?她抬头,常青藤茶社正灯红酒绿。
7、玉兰花
他们进了常青藤茶社。
已近凌晨,饮者渐散。茶社好几个包间空着。琼花阁,紫荆阁,玫瑰阁,玉兰阁,皆人去室空。他挑了玉兰阁,说玉兰花最好,绰约,沉静,如雪。“霓裳片片晚妆新,束素亭亭玉殿香。已向丹霞生浅晕,故将清露作芳尘。”他咏了一首玉兰诗。不愧是老师,能吟能讲,能说能写。她暗自钦佩。
服务员送来茶水,瓜子和点心。他点了碧螺春。他喜欢碧螺春,茶香入肺,余味缭绕。他不怎么喜欢铁观音,粗放,甜腻,像糖水。
玉兰阁只有一张长沙发,不能相向而坐,只能并肩同坐。那盆玉兰花,以及两枝高擎的鲜花,若干细小的白花,招摇着接待两位深夜造访的茶客。
两枝玉兰花格外注目,弯弯曲曲地伸出盆外,像是热情的双手,欢迎他和她的到来。每朵花有十来叶花瓣,花瓣宽而薄,卷着边儿,敞开胸襟,向上绽放。花瓣如白色手绢,剔透,白净,芬芳。花瓣四周没有绿的陪衬红的映托,简洁,无华,像嫁接在细长的枝干上。枝干呈暗红色,透明欲滴,虽是柔软,却能高擎花朵,一任美艳枝头闹,甘为阶梯攀高峰。不只枝干低调,花叶亦然。玉兰花是先开花,后长叶,花儿凋落之时,叶子才会生长。玉兰花是和谐的,你帮衬我,我关照你,一切那么井然有序,不攀高低,不比华丽。那些细小的白花,自觉生长于低处,星星般闪烁,不卑不亢地绽放,与两束登高攀远的花朵遥相呼应。如芸芸众生,虽无惊艳,却是自由自在。
欣赏了玉兰花,他们并排坐着。一张沙发,缩短了他们的距离。灯光暗黄,玉兰逼视,她有几分不自在。低头嗑瓜子,嗑得漫不经心。
他的气息如此贴近,他的肩膀如此真实。她想把头靠过去。不过,没有。即便错过这美好夜晚,她也不会那样。被宠爱的女人才会幸福。主动示爱,不够淑女,也会影响到未来的幸福指数。这是女人的爱情法则。
如果在一个地方能呆上半年,就应当找个异性知己。她不看他,嗑着瓜子说。她抛出了个建议,与自己无关。
他笑,放下水杯,道,你这么懂我,不就是我的异性知己么?
她脸上一阵躁热,心咚咚狂跳,捏着瓜子的手停在空中。时间停滞,空气凝固,灯火更加黯淡,玉兰笑含春风。
他发现了她的异样,说怎么了?一只手伸过来,握住她停在空中的手,另一手从她的后颈伸过去,放在沙发靠背上。她不能自制地抓住了靠背上的他的手。四手相握,身体骤热,她侧过身,倒向那向往已久的怀抱。在她惊疑未定的瞬间,她被他用力揽进怀抱。她几乎失去了知觉。她听到了他的心跳,和她一样地剧烈。他喘息如风,吹在她的脸上。她陶醉,身体在颤栗。这个怀抱她等得太久,策划了两月,让她心急如焚。她不是个藏得住心思的人,自从有了阴谋开始,她便被这个阴谋折磨着,嘶咬着,时而兴致,时而败兴。阴谋是个阴冷的东西,一旦钻进心里,就像一条蛇,温暖时沉沉睡去,苏醒时伸出毒舌。
接下来的事,已是无法阻挡。他俯头,吻她的唇。这种场景她幻想过多次,真正面对了,还是紧张。他的双手牢牢箍紧她的腰。他的唇紧压她的唇,压得她全身躁热。她矜持了一下,才热烈回应。他的手温暖地压在她背上,快把她揉碎了。她瘦弱的身子一点点变薄,像一张纸贴在他怀里。他抚摸她的发,她的颈,她的衣衫。所及之处,都燃起蔚蓝火苗,一路火辣辣的。她的身体开始燃烧,和他一起,犹如两只火凤凰,在燃烧中起舞,翩翩而飞,化烟而去。
他的唇在热吻,他的手在寻觅。幸福来得太急,她有些羞涩。她掩面爬在他肩头,享受这图谋已久的幸福。
桌上的茶和瓜子很安静,两枝玉兰花在微微抖动。
他抱着她,轻声细诉。他是喜欢她的,从最初的交谈开始。只因有一份担心,才迟迟不敢靠近。
这个担心她亦有过。但与其担心将来,不如抓住现在。幸福从来不是长久的。幸福像风,吹来送去。像枝头的玉兰,花开花谢。她不想错过爱慕的人,机不可失。结婚十三年了,从没有男人像他这样让她着迷。他的风度,见识,口才和博学,都令她倾倒。她怕错过了就再不会心动了。
他的鼻息热热的,暖暖地喷在她的白颈和前胸。他的手抚弄着她的白颈和锁骨,似轻弹琴瑟。她忽然变得饥渴难耐,身体一点点腾升。与老公分居久了,以为欲念沉睡了,此时却被他唤醒。她什么都顾不上了,顾不上矜持,顾不上控制,顾不上这是茶社。她回吻他,吻他的唇,吻他的耳朵。她的手在他身上游走,一点点点燃他。他的吻变得狂热,急风骤雨。他的吻吸走了她的能量,摄取了她的灵魂,抽走了她的体力。她的身子一点点变软,后来就瘫软沙发上。他几次伏身拉她,反被她用力一拉,伏到在她身上。他压下来了,她感到眩晕。他不再儒雅,开始剥她的衣衫。她没有拒绝的力气了。她的意志丧失殆尽,她的堡垒土崩瓦解。她需要他的鲁莽。她不想亏待自己,她想做一回性福女人。
他们的身体在相互探索,如胶似膝。他在谱曲,欢爱之曲,温柔而有力地引演奏起这首曲调,或高亢,或低回,或激越,或舒缓。她在作词,伴随他的曲调,唱响他的乐章,唱出彼此心声。虽是第一次,却很默契,你耕我织,男欢女爱,时而雷霆万钧,时而风调雨顺,纵声和轻歌交错,儒雅和鲁莽并举。
徐徐地,他们将爱划进了幸福港湾。
“娟,你好美。”他搂着她,用手指梳理她的头发。又将她拦腰托起,让她平躺在他的双手之上。她从没这般浪漫过,沉醉地闭上眼。
时间稍纵即逝,已是凌晨两点。他们又要了彼此一次,才出了茶社。茶社已打烊,椅凳放在桌子上。灯都灭了,只留走道的灯亮着。一个男服务员爬在收银台打盹,听到脚步声,抬起惺忪的眼,蔑视了他们一眼,在他们身后迅速地关了灯。
兴城中路空荡荡的,像被洗劫了似的。夜凉彻骨,风月无语。他拉她的手,她偎着他。他们格外贪恋夜景,走得很慢,摇摇晃晃。
那一夜,他们走了很久。他送她到小区,她却不肯回去。两人在小巷里长长拥吻。小巷不长,却很深。盈盈的夜色,暖暖的晚风。他们从南到北,再从北到南。走了几个轮回。他问,知道小巷多长?二百四十四米。我们的步子约四十公分,小巷走了六百一十步。她忍俊不禁。小巷她走十几年了,从没数过。因为爱情,才让人有了这份闲情。他说我们的爱就像这小巷,不很长,但深邃。他说对了,这条熟悉的小巷如一条爱情甬道,让她从此一往情深了。
8、毛牌楼
时间忽然变得焦灼,眨眼到了三点一刻。再有十五分钟,他就将离开她的土地,她的城。
她忽然焦灼,大口大口地喝茶。茶没味了,她觉得解渴。
日子太快了,瞬间七月已过。依稀记得第一次交谈,那点小小的心思,撞得她心跳。那个晚上,在毛牌楼,他逐个约店员交谈。若影先去谈了,再笑嘻嘻地通知她去。看得出,谈话很轻松,没有老板谈话那份紧张。若影套在她耳朵上说,陈娟,机会难得哟。她推开若影,奇怪自己哪儿漏了破绽。
金店往南,顺着汶河路走,与甘泉路交叉之处,便是毛牌楼。毛牌楼是个茶楼,藏身于居民楼间,很安静,也隐蔽。
路不长,她走得五味杂陈。
他那时初来金店,老板说给她们做培训的。店里从没请过培训师,店员也没接受过专业培训,因而对培训师的感觉并不好。毕业多少年了,谁还想听老师讲课,枯燥,空洞,教条,压抑,受二茬罪了。店员以为培训师就是老师,培训就是上课,就是在教室里安分守纪地坐上四十分钟。他的确像老师,温文尔雅,但不让人觉得压抑。更像一缕阳光,悄然照亮了店员的眼。
他不很高,身材保持很好,玉树临风之态。四十出头,不瘦不胖,清清爽爽。他的脸色很好,皮肤没多少皱褶。手指细长白皙,女子般的秀柔。培训时,拿着粉笔的手,在黑板上流畅划过,很秀美。她暗恋他的手指,臆想那手指划过自己的肌肤,会是何等惬意。
他给人的印象很文艺,飘逸,文静,一身书卷气。这年头不乏帅哥暖男,缺的是文艺男人。他不只见多识广,博学经纶,还为难得的是,男人的缺点他几乎没有。不抽烟,不喝酒,不口出狂言,不胡言乱语,不和女人眉来眼去。她想到一个词:“贵妃出浴”,忍不住笑了。这个词形容男人自然不妥。可他真的就那么清亮,一身净洁,一尘不沾。
店员没有文艺的,最多看网络小说。她算是最文艺的了。看小说,玩博客,写心情。若影怂恿她,说陈娟,你和他是知音。她暗忖,自己如何和他相比?若影不懂文艺的距离。
她喜欢他站在台上的时候。站在台上,他很端庄,举止投足间拿捏着分寸,没有丝毫轻佻。他的培训很特别,不同于老师上课,也不同于老板开会。老板开会不是培训,而是教训,从头到尾都是厉声训斥。他亲和,培训很风趣。谈吐自然,声音清晰,节奏分明,抑扬顿挫。最令她敬佩的,是他的内涵。无论金银钻石,还是玉器翡翠,他都能说到源头,说到精彩。她猜不透他是个怎样的男人,何以出污泥而不染?
他并不总站在讲台上,也站到柜台上,和她们朝夕相近,零距离接触。一起面对顾客,言传身教,传授营销之道。他的营销秘诀在于,不只向顾客兜售商品,重要的是推销消费理念,引领顾客购物,真诚为顾客着想。
她在珠宝柜,珠宝柜的生意总不太好。好几次他就站她边上,她有些紧张,有些不自然,手不知往哪放,眼不知往哪看。偷眼看他,泰然自若,旁若无人,和顾客侃侃交谈。他给顾客讲宝石。那是个四十左右的男性顾客,想在结婚纪念日送妻子一件礼物。他听了顾客的介绍,建议顾客:“送你爱人摩根宝石吧,爱情纪念日适合送摩根石。摩根石是希望的宝石,佩戴粉色摩根石,爱侣能长长久久。”他是诚恳的,每句话每个眼神都表达着善意。他并不急于做成生意,而是让生意与友谊同在。男顾客采纳了他的建议,买了一条摩根石项链。
他的培训灵活多样。除了讲台柜台,还和员工面对面地交流。站柜台时,他既接待顾客,又留意店员,默默记住每个店员的工作方法,然后分别交谈,提出建议。交谈地点他选在了毛牌楼。这儿安静。他在毛牌楼坐着,一壶茶,一杯奶茶,加上瓜子或点心,再候请店员来。他的谈话亲和,温暖,低调,不似老板尖锐,刻薄。交谈间隙,他不时给店员续水。他的话语如轻轻的风,徐徐吹送,抵达店员的心窝。即使争辩,也是轻言慢语。初交谈时,店员会揣着不安。聊了一会,这些症状便消失。
毛牌楼喝茶的人不多。他要了间大房间,中间一张方桌,四周是椅子。她坐他对面,比任何店员都不安。她负有使命,这是个难得的机会。聊了会工作,他和她聊些家常,她就势转变了话题。
他问她孩子多大了,老公做什么。她敷衍着,一颗心踩在鼓点上。三十多岁的女人,男人见得多了。为什么见到他,一颗心仍如初恋般闪跳?她觉得胸腔里有个小拳头,密集地擂她的胸。用手理了理头发,摸到了细微的汗珠。
他说什么,她只是嗯着。她在踩着自己的思路前行。她的思路充满荆棘,也充满矛盾,如一条没有开垦的山路。她在矛盾着。她在试探着。她不知道这条山路能否抵达预料中的高峰,也不知道抵达高峰后又该如何折返。然而,这种试探又是快慰的,苦楚而甜蜜,狐疑又向往。她的斗志在矛盾中鼓起,在不知不觉中敛聚能量。那些潜在的能量忽然冒泡,一点点汇聚。心在澎湃,血在沸腾,她的脸上莫名地烧起片片浮云。幸好是晚上,灯光微黄,空气暧昧。他没有因她的躁动而乱了方寸,说话时,一直盯着她的眼。她知道,这是交谈礼节。可她做不到。她不敢看他。虽然同事快两月了,但还是不好意思。
女人都挺八卦的,没事就喜欢打听点啥。有关他的生活碎片,被无聊的店员们一一拾起,渐渐丰满了他的面目。他是一所名牌大学的研究生,毕业后被一家企业管理咨询公司高薪聘用,长期在外做培训,和老婆分多聚少。他老婆在基层政府工作,有一个漂亮的女儿。听若影说,他和老婆感情一般。为什么,若影说不知道。她却固执地认为,错在他老婆。他老婆一定很漂亮,红杏出墙了。
唠了些家常,他喝了口茶。她摆弄着指甲,羞红着脸说:“老师,您平时有什么爱好呢?”
他说:“多了。写东西,看电影,听音乐。”
她说:“看电影?我也喜欢。老师,啥时请您看电影?”她说得嬉皮笑脸。
看似轻松随意,她却一路走来,披荆斩棘,酝酿了好久。这个简单问题的背后,隐藏着她复杂的阴谋。他若应允,她便向顶峰迈进了一步。他若推辞,她的阴谋便会落汤。
她本是个矜持的女人。男人喜欢女人矜持,但也不完全是。女人都矜持了,男人就没机会了,世界都会黯然失色。所以,在他面前,她不要矜持了。再矜持,她的小心脏会像只青蛙跳出来。她做好了不测之备,等待他的回复。
他呵呵一笑,说:“多少年不看电影了。”
他回答得巧妙,没有直接拒绝。其实却是拒绝了,她的心沉沉下坠欢乐神农。尽管有心理准备,她依然承受不起。一路走来就为那道风景,风景却被扼杀,她有些把持不住。
“你爱看什么电影?”他又追问了一句。她本想放弃的话题,他却攥在手里,峰回路转了。
“侦探,武侠,爱情。”她说。
“我也喜欢。我喜欢电影带来的快感,侦探和武侠最合口胃。”他的眼睛亮起来,直盯着她。
她很意外,竟有如此巧合。本想封口的话题,忽然间透出亮光,照亮了她和他。他们开始聊电影,聊演员,聊电影插曲,聊电影里的某些情节。一座隐形的桥在两人心里悄然架起。她心底的那个阴谋,才下眉头,却上心头。她没再邀请他看电影。她告诉他力宝城即将上演《白蛇传说》,李连杰黄圣依演的。他说他喜欢李连杰的动作片,干练,利落,充满正气。两人聊起李连杰的电影。她默默把握着聊天的走向。聊得兴起时,他主动邀请她看《白蛇传说》了。
毛牌楼,启萌了她和他的美好爱旅。
他们只美好了七个月。七个月弹指即逝,美好行至终点。美好之后,是美好的回忆,还是美好的逃遁,交给时间做主了。
时间在迅跑。三点半,他的飞机起飞了。她仿佛看见他在回首,向她的城在作最后的注目。又仿佛听到巨大的轰鸣,飞机正在跑道上滑行,越来越快。她忍不住潸然泪下。她感觉到了,他的双脚已离开她的土地,她的爱再无法传递。
她的城只剩下她自己了,还有回忆,那么地空寂,荒芜,苍凉。还有,总被忽略的两朵玉兰花呢。
她走到墙角,蹲下身子,嗅着花香。好香的味,好白的花。她闭上眼,嗅了好一会,忍不住抬起手,在两朵花之间摆动,然后将位高的那朵轻轻摘下。
捻着玉兰,她出了常青藤。天色不错,天空还是那样的蓝。